上官沅深深地凝视着楚月。
这是她第三次看见,这位侯爷。
第一次,是兵荒马乱的永夜。
一袭红衣的女子,瘴气化龙,鏖战了许久,盼来曙光。
第二次在剑道的祈福之日,她戴着斗笠站在人群,看那曙光侯率领剑星司的剑客们前来,将崭新的旗帜插上,那等意气风发至今难忘。
这是第三次。
最近的一次。
是唯一交谈的一次。
“若龙清年,做不到呢?”
上官沅一针见血地问。
楚月已经把路铺好了,但打铁还需自身硬。
龙清年要是扶不上墙的烂泥,就算把机会摆在眼前照样会错失良机。
龙清年低下了头,抱着兵器的手攥紧。
他并无绝对的自信。
他需要跟万剑山作对,去釜底抽薪,从裘剑痴的手里抢东西。
“自古大浪淘沙,优胜劣汰。”
楚月微笑,“做不到,便是败者为寇罢了。”
她说得很坦荡。
就像她不是神,她是人那样坦荡。
她终究无法确定所有的事。
她甚至早就做好死在路上的准备。
悬刀而行的人生,谁又敢保证自己长命无绝衰呢?
她不敢。
曙光侯亦会害怕。
龙清年咬紧了唇,低着头,红着眼,一股子决心在胸腔如火山喷发,但少年始终默然,想到血海里亡故的母亲,多年来被控制如傀儡般的人生,原本黯淡无光连个渺茫机会都没有,却遇到了良师益友的她,又怎能叫她失望蹙眉,败下一棋?
少年深吸了口气,不作承诺,只缄默着。
上官沅将一封信递给了楚月。
“侯爷,有关永夜领域和裘剑痴登天的所知之事,尽已记下。裘剑痴和上官溪已经势同水火,不死不休,或也可以成为破绽。”
楚月接过了信,认真地注视着少女的容颜。
忽然,问:“本侯若杀了上官溪与上官苍山,你当如何?”
幼童时期的上官沅,会坐在祖父的肩膀上看天地,欢舞着双臂,摇动着喜欢的拨浪鼓和风车,笑起来很粲然,也很尴尬,正是换牙期的她,缺了两颗门牙。
第一次看到襁褓里的弟弟,她用脸去蹭。
人们说,这是她的弟弟。
她的血亲。
所以,她用手拍着胸脯回:
“我要护他一生!”
祖父对她夸赞道:“沅儿是个好姐姐。”
祖父也曾抱过她,也曾教她习字。
但在她天赋暴露后,一切都变了。
涉及权力、利益,人心将不再隔着肚皮,会血淋漓的肉眼可见,那是最原始的欲望争夺,丑陋而现实。
上官沅垂首,沉默不语。
她将云霄酒喝完,仰头时鬓发轻扬,抚过她笑容满面。
少女眸光熠熠若点漆,一字一字,坚定道:
“我当傲立山巅,庆祝我的胜利时刻。”
不死血亲,不做枭雄。
她要当豪杰。
她不当懦者!
她要踩着那些欺她辱她的尸骨,笑云巅!
“祝小姐得偿所愿。”
楚月敬酒。
上官沅回敬,“有侯爷相助,若我还不能得偿所愿,那便是我懦弱无能活该如此一生被人踩在脚底做低伏小无尊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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